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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价有点贵啊”
“太阳马戏团这么有名，看一次也值了”
“哦？是吗？我都不知道呢，得了解下哈哈哈”
KOOZA是一个全球巡演的马戏表演，由总部位于蒙特利尔的太阳马戏团制作。马戏这个词我总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它的官方主页上是这样介绍的：戏剧与杂技的结合，探索的主题包括：恐惧、身份认同（identity, recognition，不知道翻译地是否恰当）和力量。
听到杂技，你可能会联想到可以排春晚最无聊节目的前几位了吧，那能什么好看的呢？在我之前的印象里，杂技就是冰冷的技术，甚至猜想过，是不是用了什么诡计才做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动作。为了让这看似遥远的技术与观众相连，KOOZA设计得很巧妙。整场表演由两个小丑串起来：一位看起来像王子，高贵自信，他的道具是一个魔法棒；另一个是“普通”的小丑，他的普通和天真特别容易让人有代入感。故事以他放风筝的场景开始，是个有些破烂的风筝，足够吸引人的注意。我确实在节目的中间在心里短暂疑惑过：那个风筝去哪了？每个杂技相互独立，内部从易到难层层加码，看到走钢丝部分的最后我甚至觉得正常人不会走钢丝是不正常的。那个小丑以我们的视角，见证这种种繁华和绚丽，当最后一切都暗下来，只有一个彩色的风筝（是的，开始破烂的风筝变成了彩色的）飘在空中，最热烈的掌声响起，我相信这一刻大部分人的心都被触动了。
（一）
我不想讨论这样一场表演需要多少人精准的配合，也不想再描述那些演员们对身体的控制力有多令人感叹和羡慕，因为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解释：那是他们的职业。我好奇杂技演员在表演时把重心放在哪，不是身体的重心，而是注意力的重心。他们表演过很多遍，加上专业的训练，一定技术娴熟，可是对于这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工作，稍一走神，一切便会毁于一旦。他们在表演时注意力会放在哪里呢？如果把这种表演看成是沟通的过程，其中涉及到三个主体：信息输出方、接收方、以及要传达的内容。我对这个问题好奇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很多紧张和不安来源于对自身和外界反馈的过度关注，而不能专注到具体的事上。
研究进展不算顺利，很多挣扎发生在别人看不到的内心。半夜睡不着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想：没有工资可以接受，博士退学可以接受，现在死去也可以接受，发现可以接受的下限原来没有下限，便坦然和平静了，更觉生活美好，万物可爱。 很难说我是选择了热爱的事还是只是选择了一个容易的选项。而在做着与热爱毫无关系的枯燥的工作时，也会怀疑：能顺利毕业吗？毕业后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吗？我反复问自己：在没有持续发表的时间里，你有在进步吗？去年在实验室的年终会议上，我说来到一个新环境我总会感到紧张，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适应，当时以为是性格使然，后来发现更深层的原因是我总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self-conscious），总是去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得体，是否符合周围环境的期待，所以不能达到向往的纯粹、自然自由自在的状态。
（二）
虽然这里的夏季仍然克制，远称不上热烈，可是相比零下三十度时的冬季，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放松和兴奋，丰富的活动把整个夏季排得满满的，有一个列表，任君挑选。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夏天没有人工作。每到周末，放弃睡到自然醒的奢侈，匆忙赶赴一场又一场的约会。朋友们有的在远方享受盛大的牛仔节，而此时在地球另一端，一位我认为世界上最有趣的女孩和朋友去北海划船了。不禁想，在某个时刻，我们是否会感受到相同的东西？我们感受到的力量是否是同一种力量？是否是同一种快乐？同一种脆弱？如果是同一种，这些匆匆看过的表演的意义是什么？可以用作炫耀的谈资又多了一些？朋友之间因为吃喝玩乐友谊又增进了一些？
躺在皇家山上长椅上读完几章《瓦尔登湖》后准备下山时，想起了两年前某日下午走出QUT图书馆时的场景，相似的自由和平静。有位朋友要离开了，在和另一位朋友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他说：不管在世界上的哪个国家，人性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善良邪恶，如果他明白这一点，就不会执着了。如果看似不同的经历有某种相似性，倒是可以对成长过程中周围资源的匮乏而感到的挣扎、一心朝着心里的目标像骆驼似埋头前进而错过的许多与朋友的相处坦然了。最近特别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以小见大的力量，在深入做一件事的过程中看到不同的风景、广阔的世界。这样想来，我可以接受生活在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么执着的不能放弃和替代的是什么？
（三）
某晚，实验室，我和另一位同学在各自的位置安静地工作着，他忽然问：你看烟花了吗？最近有国际烟花节，看到几位朋友发的视频，我一直没有去。想起两年前在布里斯班河岸边和朋友一起看烟花的场景，我们买一堆零食，坐在草坪上，烟花升空时一起人群一起尖叫，当晚在朋友圈写道：感受到了一种动物般的原始的快乐。现在我很少再体会到这种快乐，而且可以想象无论多美的烟花都只是一瞬的美好，不想把自己放置到可以预期的确定的伤感中。以前，看过的书我是绝对不会再看第二遍的，因为总有那么多书要看，而生命苦短。但是最近，我却经常想重新读一读以前读过的书，有些书不会读了，比如小说（除非非常经典），出于相同的理由，生命苦短。
这几天问身边朋友同一个问题：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得到不同的答案：“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寻找意义”， “Life has no meaning. It is just experiences”, “evolution (这位design 的坚实拥趸认为一切皆是design，果不其然从design的视角给出了回答)”。甚至在接受按摩时试图聊天抛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Do you like your job?” 真是被自己蠢到。前几天得知，很喜欢（几乎他的全部论文我都读过）的一位老师当选领域顶刊主编。接触过一次，是非常纯粹赤诚的人，他不会知道，自己只是把事情做好，但给一位遥远的年轻人带来了力量。
李健在新专辑的一首歌《无烟之火》中问道：“天堂到底什么样 为何让人到最后 念念不忘”，最后给出的答案是：“那些痛苦欢乐 一直在你身边 没有一个地方 叫做天堂”。评论区有人这样解读：
禅宗有个比喻，关于现象与实质。说人们远远望到烟，就说“那是火”，而火究竟是什么，却不知道。 花开分两面，人生佛魔间。对信仰的执念何异欲望；而永恒，便是这相似相续，不常不断的无数瞬间。 “总有先贤化星闪闪，可我宁愿灯火为伴。”地狱天堂，无非喜乐悲欢。值得珍视的，是当下的平实，是身边的温暖，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
我不再执着于意义，因为现在我很难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也暂时有了一些答案。